为鸟让路 做好生态“加减法”

 在江苏盐城东台市,有一处珍稀鸟类的“国际机场”:条子泥湿地。嘴伸在地里左右铲食的是勺嘴鹬;头戴黑冠、眼睛晶亮的是黑嘴鸥……每当潮水退去,各种泥螺、沙蚕、白虾显现,鸟儿欢快地飞来,在这里繁衍生息。

       在去年的第43届世界遗产大会上,中国黄(渤)海候鸟栖息地(第一期)成为我国第54处世界遗产,遗产地包含条子泥湿地。在经济利益和生态环境的选择题上,当地人没有犹豫,退渔还湿、停止围垦、加大修复,他们把这处鸟类家园,作为送给子孙后代的珍贵遗产。
 

 
       让鸟“用翅膀投票”

       7月25日,一只勺嘴鹬在条子泥湿地的滩涂上快速小跑。它左右摇摆,不时用状如勺子的嘴巴铲进浅水里,发现食物迅速抛起,再用嘴巴接住。这是今年当地摄影师拍到的第一只南迁勺嘴鹬,标志着它们开启了秋季大迁徙的序幕。

       勺嘴鹬目前在全球仅有500只左右,有“鸟中大熊猫”的美誉。“珍稀鸟类,更会用‘翅膀投票’,要求高着哩!这两年条子泥鱼虾贝类越来越丰富、环境也不断变好,我们镜头里的小家伙们才越来越多。”生态摄影师李东明说。

       7月中旬,数千只黑尾塍鹬栖息条子泥湿地;7月下旬,大批大滨鹬迁徙至条子泥湿地,成为南迁候鸟的“探路鸟”……盛夏时节,白腰杓鹬、斑尾塍鹬、半蹼鹬、黑腹滨鹬、红颈滨鹬、环颈鸻、蒙古沙鸻等候鸟相继来到这里停歇、聚集觅食,为南迁补充能量。

       作为湿地的“旗舰物种”,候鸟种群多寡、迁徙路线的变化是检验一个地区生态环境的自然指标。作为“东亚-澳大利西亚”候鸟迁飞路线上鸻鹬类候鸟的重要停歇地之一,条子泥湿地支撑了多种世界自然保护联盟红色名录物种的生存,是世界上稀有的迁徙候鸟勺嘴鹬、小青脚鹬的存活依赖地。“每年几百万只鸟儿在这里栖息、停留。好多候鸟都要在这谈了恋爱、生了娃才离开。”李东明笑称。

       珍稀候鸟青睐条子泥,源于当地对环保的坚持。2019年,在第43届世界遗产大会上,中国黄(渤)海候鸟栖息地(第一期)成为我国第54处世界遗产,填补了我国滨海湿地类型遗产空白。“勺嘴鹬控”、英国皇家鸟类保护协会首席政策官尼古拉·克罗克福德在会上代表鸟儿表达对中国的衷心感谢:“在过去的时间里,你们对湿地保护的远见、抱负和承诺令人震惊,无人能及。”
 

 
       减法:对环境有害,再赚钱也不能干

       鸟类“辨”环境、“识”产业,迁徙地空气、土壤、水质、产业布局等因素,直接影响其驻足时间的长短。
 
       “海岸线便是黄金线”,在不少地方,临海的优势一般会被转化为发展重化工产业优势。但东台将85公里海岸线当成了“生命线”。2005年,东台市通过《关于同意<严禁化工等污染项目进入沿海地区议案>的决议》。东台市生态环境局局长崔庆明说,这成为海岸线最好的“护身符”,十几年来沿海未上马任何化工项目,为保护候鸟栖息地奠定了基础。

       在盐城下辖的区市县中,东台的各项经济数据位于前列。面对“保先”压力,东台并不为化工可能带来的亮眼数据所动。“放弃化工GDP,坚守着太平洋西岸未被污染的湿地,事实证明我们的坚守是对的。”东台市沿海经济区相关负责人表示。
 
       早年间,当地人并不理解保护候鸟及其栖息地的重要性。李东明说:“十几年前,为了让渔网为鸟让路,我们没少和滩涂上的渔民吵架、打架。那时候他们不懂,张着渔网也是为了讨生活。但是现在,很多村民、干部都学会了辨鸟、护鸟。”
 
       条子泥所在的弶港镇,有不少小渔村,村民们祖祖辈辈以捕鱼为生。随着申遗和生态修复工作推进,村民积极响应政府“退渔还湿”号召,退出围垦鱼塘达1万多亩,并建立巡护队,保证保护区内没有违法违规养殖。为保证渔民生活,当地也出台补偿政策,累计投入3600万元。
 
       根据生态摄影师孙家录的观察,今年在条子泥湿地观测到的勺嘴鹬数量比去年同期多了三分之一,黑嘴鸥的巢及巢中的鸟蛋也比去年同期要多。“今年观测到黑嘴鸥一巢产了5枚蛋,这可是从没有过的事儿。以前,来此的鸟儿产蛋期差不多1个月,今年又延长了一个多月,可能是环境好了,鸟儿胆子也大起来。”孙家录说。
 

 
       加法:算一笔环境保护的“大账”
 
       几乎每天下午退潮后,东台市沿海经济区管委会副主任王卫国都要打开手机监控。沿条子泥26公里的海岸线,14个高标准、24小时监控的摄像头都“连”在手机APP上。打开摄像头,看看滩涂上密密麻麻的“小黑点”,他感觉安心。
 
       这套监控设备加上光纤等配套,一共花了200多万元。相关管理人员表示,每天需多次查看监控,今年曾发现有人进入黑嘴鸥繁殖地拍照,他们立马赶到劝阻。“万一把鸟蛋踩破、把鸟儿吓跑,对我们来说是大事。”
 
       除了技防,还有人防。57岁的梅从德在海堤边做巡逻人有几个月时间,一杯水、一顶帽子、一个扩音器,是他巡查时的“家当”。他负责的区域是游客下滩体验区,每天坐在定点位置,但凡发现有游客可能要走进鸟类活动区域,他就拿起扩音器喊一嗓子“鸟类保护区,禁止下滩”。像梅从德这样的志愿者有近20人,他们和边防、公安、交巡力量等一起,对有可能影响湿地管护和鸟类安全的捕捞、施工行为及时进行纠正。
 
       为解决涨潮时水鸟无家可归的现象,为它们提供栖息觅食的场所。东台市沿海经济区每年花近60万元向江苏省沿海开发集团租下720亩鱼塘,将水抽干,作为鸻鹬类鸟的高潮位栖息地,并花约30万元租下该集团400多亩鱼塘,作为燕鸥类鸟的繁殖地。
 
       如今在条子泥湿地,岸边的石头已被规整,观鸟平台已从最早的一条破旧渔船,过渡到一间小木屋,再到如今配齐茶水、休息区的4个驿站。“最佳地点建最佳观赏点,游客方便舒心,还不打扰鸟类活动,也能更好地保护环境。”李东明说。
 
       经济发展和环境保护之间是算一笔大账还是算一笔小账?“世界自然遗产是个金饭碗,我们既不能把金饭碗给砸了——保护要到位,同时也不能捧着金饭碗去讨饭吃——进行适度利用,这就是大账。”王卫国表示,保护好世界自然遗产地,做好基础设施建设,当好世界自然遗产的“守门人”。因为他们相信,环境好了,迎来的绝不仅仅是停栖的候鸟。

日行一善,善暖人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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